刚才令人松一口气的朗朗室外,现在是黑地昏天,仿佛席箐是从夜间醒来,刚才的白天只是一阵炫目的强光造成的幻觉。席箐忽然觉得脚上一轻,刚才挂在脚上的拖鞋坠落下去,直探不知深浅的幽冥。
房间的地面形成了迷宫,以席箐所坐的沙发为迷宫中心,沙发犹如立在一座独峰之巅,底下是万丈悬崖,饶是席箐这么镇定理智的人,这一刻也愣怔住了。他下意识想解开手上的红绳,却发现红绳越勒越紧,越陷越深,仿佛要勒穿他的皮肉一样……眨眼间,红绳不见了,手腕上只剩一圈赤色纹身样的红痕。
这他妈真的是玄学。
戴上这红绳,就像给眼睛蒙上了一层滤镜,看见的房间景色完全不同。席箐回头看向卧室处,地上的迷宫蔓延了整个房间,黑色的地方是深渊的窟窿,灰色的地面应该可以行走,但很细窄,就算是腿上没伤的席箐,走上去都要十分小心,毕竟他不是猫。现在席箐算是困在了沙发这座孤岛上。没有周海壹,没有联络人。手机倒是还在手边,席箐穿上浴衣,至少自己不是裸体。
这大概和周海壹当初在家里所经历的险象有关系。席箐现在忽然发现,那时的周海壹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找他的?未免太过泰然了。席箐只消探头看向深渊,就莫名地感觉后脑麻木,运动神经像是冻结了一般,他似乎能感觉到悬崖底端盘旋吹上的冷风,伴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,像水泥等一切纯粹的建筑材料的味道,又像草木灰积在泥中兀自发酵的让人嘴里发涩的苦腥气。
鬼使神差地,席箐往那深渊中大喊:“周海壹——!”
喊过一声,席箐心脏狂跳,他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,害怕周海壹是掉进了这里的任意一个坑里,出不来了。所以,席箐伏在沙发边缘,往那空洞不停地呼喊,至少呼喊了二三十声。深洞吸收了席箐的声音,却没有传来他想听见的回音。
席箐想,镜子,是不是镜子会有用,会不会他去浴室找镜子,然后周海壹就会像上次那样,穿过镜子而来。或者,他可以穿过镜子去找周海壹。
想着便这么做了。席箐忽然发现,只要给自己找一个更亟待完成的任务,那疼痛就会有所忽略。而且这疼痛比起恐惧来说,只能算是食不饱的前菜,还不会让席箐撑死而动弹不得。
室外昏暗,室内也是一片传染过来的阴晦,浴室的门半敞着。从沙发爬到浴室,直线距离不长,无非就是走钢索一样过去。席箐深呼吸几巡,当下就要离开这安全的孤岛。
席箐觉得周海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不在他身边。昨晚周海壹那么开心的样子,席箐甚至还记得他醉醉地撩拨温泉池水的时候,回头透过落地窗看见周海壹倚靠着床头的三个枕头,舒适地把自己陷进枕头做的窝,手里按着遥控器,蓝荧荧的光投在白墙上,周海壹那么开心,他不会独自离开的。
双腿疼得像是在踩刀子,但这疼痛反而让人很有实感。席箐一步一步走在细窄的迷宫边栏上,边栏和边栏之间的距离不远,可以一步跨过去,可席箐浅试一下,发现深渊中央就像周海壹所说的那样,似乎拥有着不同寻常的重力问题,他就连伸手过去都觉得自己会被拽入,席箐遂只能一步步小心规矩地行进。
不知走了多久,席箐一集中注意力就不知时间,眼看着离浴室越来越近了,只差十步、五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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