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箐伸手揉乱了周海壹的头发,“我没跟我妈说我们分手了。你知道吗,蒋老板的女儿喊我去看心理医生,她说我这样下去是不行的。你觉得我该去看看吗?”
“无所谓啦。不过我觉得你找个除我之外的人交流一下,应该是不错的。吃药的话我又觉得你没有到这一步。”周海壹其实很想说,可能蒋老板女儿是在拐弯抹角骂你,你也知道这回事,但你现在认真考虑了来问我,那你还期待什么答案呢?
“我会的。”席箐叹口气,“我想找人聊聊我的问题。一个离我的生活很远很远,以至于能看清问题的人。”
“我不觉得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存在。”周海壹说,“最了解你的还是你自己。你不是被别人指出问题,而是自己找出问题。我们人人都有问题,我的问题就是太依靠你,就连这依靠的理由都莫名其妙的,像瘾一样戒不掉。我也会找别人聊聊。”
两个人沉默地坐上巨大水管,气氛瘀滞,明明就是有关对方的事,可就因为太近了,所以永远都聊不清楚,甚至眼泪争吵一齐上。明明是竹马,可又有了坐在离婚咨询师面前的心死,分开是为了更好的成为自己,如是云云。竹马就不能不分开吗?竹马为什么不能轻易地转换成爱情?永远拥抱童年的安全感有什么错?永远只有你一个人,又有什么错?正因为都没错,所以说他们没有长大、不是成人、没有负责,这又公平吗?其实他们两人都能预见到外人的评说。他们只是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而已。
席箐主动把脑袋靠过来,周海壹心领神会地也把脑袋挨过去,他们小时候常常这样头抵头,共享脑波,共享忧愁和喜悦,席箐说:“就算是现在,和你一起被雷劈也是很开心的。”
“出去之后好想淋雨。夏天的雨,浇熄一身的热气,衣服湿湿黏黏地贴在身上,我们一起跑回家,在门口脱光湿衣服,赤裸着前后跑进浴室,洗去草木和泥土的腥气,换上清凉的薄荷,然后我们用一张毛巾擦干身体,捡起泡坏了的电脑和书本,把它们都依依不舍地扔进垃圾桶,迎接新的东西。迎接新的生活。”
这一大段,是席箐说的。
“会有的。”
席箐忘了加限定,“好想和你淋雨”,周海壹遂装了傻。席箐爱做梦的这一面也只有周海壹知道。做得好,下次别做了。
三个小时后,钟山计划收到席箐发来的信号。他们早就知道席箐和周海壹掉进了隐藏层,但无法定位,这下终于有了详细的坐标。
可钟山计划这里也是一团乱麻。无他,周家和钟山计划还在谈,无休无止地谈。蒋老板捏了捏眉心,好歹是有好消息来的。
六个小时后,周海壹主动牵着席箐的手,毕竟两个人要一起出去。他们选定了初来筒子楼的地点打开通道,那里恰好是与佛堂的计算距离最近之处。他们下楼,就好像要离家那样,周海壹在这期间没有收到任何后室的回应,但也没见过窗外的眩光了,他暂时认为,后室可能消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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