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周末的时候,席箐身上从来不带烟。由此席箐断定,他应该是去见某个人,而那个人不喜欢自己抽烟,或者,不知道自己抽烟。
席箐打算离开雨崩之后,回A市重访自己住过的筒子楼,以及他上过的学校。突如其来的怀旧。他可以朝未知的事好奇,也能朝过去的事好奇。
最清晰的是一段只看得见手和桌面的梦境回忆。桌上摊着两份不同的作业,两人都是短袖,只能看见手臂的差色。白得像尸体的是席箐的手臂,晒成阳光麦色的是他的手臂。你是谁?视线微晃,看出来是在某家麦当劳,嗯,蹭空调的习惯死性不改。席箐的笔袋很简单,薄薄一条,他的笔袋鼓鼓囊囊,连订书机都有。两个人好无趣,大好的周末,竟然是聚在一起写作业。手边摆着麦当劳的餐盘,软塌塌的、已冷的薯条。他好像一个下午能吃三个麦旋风。他说,要我陪你的话,请我吃几个麦旋风怎么了,我还想吃甜筒呢。席箐从那时候就习惯替他买单了。
可不论如何想不起他是谁。
不知道是不是在雪山脚下,总有大脑被冰镇过后的过度冷静。席箐反刍着这些仿若真正发生过的梦境,内心觉得很幸福。就算不记得他是谁,也记得在他最无助的阶段,有人会陪他整天整天地泡麦当劳。这让席箐觉得,他不算一个太过失败的人。一个朋友也算是有朋友。席箐后知后觉地对这位想不起来的友人心存感激。
晚上十一点,客栈老板桑吉出来赶人。
“明天早上六点半在这里集合吃早餐,然后我们就一起出发去爬神湖。”桑吉整理着椅子,边对席箐道。
“老板,如果我想向神湖许愿,有什么说法吗?”
“路过的旅客,随便许个愿就得了。”桑吉倒是实诚,“大的愿望,我们都是要靠转山才能实现。雨季我们一般不去转山。”
席箐沉思着,他觉得桑吉说的有道理。凭什么神山会仁慈又平等地实现所有人的愿望?这样的话,那些真正信仰的人岂不是没有了继续信仰的必要?反正按需信仰就好。
“明天应该还会下雨,从这里去到神湖有一截很难走的爬升路,我们要来回的话,脚程还不能太慢。你有什么讲究吗?你应该不是想速通吧?”桑吉说。
桑吉其实找时间和席箐对过了路线,他从席箐的反应里能感觉到,席箐应该是谦虚了。他就算没有登山经验,也可能有其他的极限运动经验。专不专业,看打包的行李就知道。席箐报了几个名字,他之前特意打开电脑回去查的,他们进入后室的救援队里就有登山队的成员,包括云南省登山队的人。桑吉认识其中几个人,这么一说,桑吉心里大概就有底了。更别说之后桑吉还专门微信上找了他们,没想到人家真的认识席箐这号人,提他都说“他一个人就是一支救援队”。
“不是。我们就正常地上去就好。”席箐说,“但我会在神湖多待一段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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