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箐隐隐觉得,这种找死的事,他做了绝对不止一次,以至于这心路历程坦坦荡荡,自然无比。小事无比计较,大事纯凭脑热。席箐屡教不改。
僵持了差不多半小时,冷静下来的桑吉掏出准备好的糌粑面粉和风马旗,不情不愿交到席箐手上,还教了席箐要怎么系这些风马旗,如果要搭玛尼堆的话又要怎么挑石头,搭多少层。糌粑面粉要往空中洒,要虔诚。不要顶撞神山。
“我开录音了。”桑吉说,“作为后手,你说个时间,几点以后如果还没下山,我就报警。”
“谢谢。最坏的情况就是在山上过夜了,但我没带帐篷,应该不会。凌晨十二点吧。我会摸黑下山的,我带了装备。”席箐说。
“登山队的人都没你这么猛。”
“真的吗?我不信。”席箐浅浅开了个玩笑,从桑吉那儿接过一根完好的登山杖,以替换掉他那根坏掉的登山杖。
桑吉大概是想通了,心里真有事、打算去送死的人,你好言难劝想死的鬼。
桑吉回返,席箐休息够了,继续爬升。
独自登山是世界上最傻逼的事,就连录荒野求生节目的人都会带一整个摄制组。席箐决定一个人爬山之后,极度地心无旁骛,就连风景都顾不上看,所有的心思都融化在漫山的水雾和寒气里。左脚,右脚,视线巡逻,找到下一个安全的落脚点,左脚,右脚,可以扶着这块大石头攀登上去,左脚,右脚要落在裸露的树根处。就这样,直到出了雨林,席箐才遥遥回望这些参天的树,有些粗,像山神一根根粗雪茄插在苔藓的地盆上,极致的草木芳香;有些则细,孤伶伶像遍插的香,山神自己也祭自己。
接下来是横切登山,已经踩上稀薄的雪线,席箐脚下的雪看起来松软,但踩起来是既实且滑的,有些地方有零零星星的雪毯,有些地方则是完全覆盖了黄绿色草皮,毕竟这是夏季。这个高度实在不能算是什么高度,但缅茨姆峰已几乎近在眼前。
雪山近在眼前的意思是望山跑死马。席箐谨记这些山民的话,他不会去攀登缅茨姆峰,就光说设备他都没带够,攀岩的绳结几乎没带。通往缅茨姆峰的神湖线虽然荒野,但也是开发较为完备的一条游人徒步路线,算是菜鸟的进阶路线,再进阶也是面向菜鸟的。
所以席箐接下来的登山相当顺利。
不到下午一点,席箐就已经抵达所谓神湖。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,冰冷的雨水胡乱地往席箐脸上拍。他穿上雨衣,很是怀疑眼前的小水塘是否就是神湖。要不是当地人在山侧用石头摆出了“神湖”二字,他还真以为这只是一般路过小水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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