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换手机，周海壹都会把旧聊天记录导入进去。他隐去了自己的存在，但独独在自己的手机上做了最完全的备份。想想七年其实并不算长，那时的记录亦在。
周海壹咬着指节，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映亮。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证明。他们一直是这样互相支撑着走过来的。
席箐一条条气泡说，你是周铭的儿子，但不是周铭的沙包。你不要傻乎乎去挨他的打。他说的都不是真的。你对他已经足够好了，他凭什么这么对你？如果报警不管，你和周阿姨都不要回那个家了。反正周阿姨在外地工作，你就来我家。你别管席明远怎么想，他的意见不重要，他最好也别回家。酒精中毒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他可能到了明早就会道歉，但不管你原不原谅他，他明天晚上还是要去喝酒，还是要回家撒泼。他没救了。周海壹，我很担心你。请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。
席箐甚至会用“请”这个字。别人看了觉得生疏的字眼，周海壹看了只觉得席箐是在强调他的严肃态度。周铭喝酒发酒疯的时候，周海壹不敢打电话发出声音，就发送绿色气泡过去，有时候是表情包。心情最不好的时候，两个人开着视频，互相比出嘘声的动作，只是安静地相对着写作业。
席箐，记忆经由忘记而被强调。是不是我愈要你忘记的东西，你愈会察觉到这刻意，继而去温习，去再次记住？
席箐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坏人。虽然我们这一年发生了这些事，但我没有面对面向你说出这句话，是我疏忽了。
周海壹直到三点钟都没睡着，坐起身来打电话给周辛楣。周辛楣肯定入睡了，打了三通电话才喊醒她。
告诉她席明远过世的消息，周辛楣在那头也惊讶了。周海壹把筒子楼的情况告诉周辛楣，让周辛楣从筒子楼那儿开通道过来找他。
周辛楣抵达酒店房间，周海壹已经泵好了奶，放在小冰箱里。他换了一身黑衣黑裤，对周辛楣道：“妈，栗宝交给你了，我要去殡仪馆。”
“你打算就这么过去吗？那你之前那么大动干戈地躲着席箐，是闹着玩的吗？”周辛楣问是这么问，可也穿的是黑裙子过来。
周海壹打量母亲，“你不也做好准备了吗？”
“我只去悼念的话，随便找个身份就可以。你要以什么身份找席箐？”
周海壹没法，只能把之前在筒子楼被席箐蹲守的事详细告诉周辛楣。周海壹一脸无可奈何地说：“以他记忆里的故人身份去。想得起来就承认，想不起来就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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