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熟悉的身影跟在引路的胡仆身后，穿过雨气迷蒙的前院。侍女在她身侧撑着一柄油伞，浅色裙摆不时掠过湿漉漉的青石。
李玹心口重重一跳。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期盼，此刻夹杂着不安又一齐翻涌上来。
她当真来见他了。
她会说什么？倘若她开口叫他留下……
搭在栏杆上的手紧了紧，他下意识向阴影里退了半步。光是想到这里，他便已经开始动摇。若今日为了她留下，往后呢？难道真要无名无分地守在长安，等她什么时候想起自己，才得以见上一面？
李玹下颌渐渐绷紧，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意。他竟分不清，自己究竟盼着她开口，还是怕她开口。
未等他理清这团乱麻，楼梯间已经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
玉娘捧着一只窄长的木匣登上阁楼。她先将木匣放到一旁的小案上，继而解下外面那件烟青色的素绢薄披，将它搭在旁边的胡床上，里面是一身浅杏色窄袖衫裙，通身没有纹饰，鬓边的碎发沾了雨丝，贴着白皙的颊侧蜿蜒而下，勾勒出一道柔软的弧度。
“李玹，”她轻声道，“听闻你明日便要走了，我来给你送行。”
不是挽留。
李玹看着她，心头像是骤然落空了一块，唇角僵硬地扯了扯：“我不过一介商贾，怎敢劳烦皇后殿下亲自相送。”
玉娘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，可我还是想在你走以前，再见你一面。”
李玹眸光微动，却没有接话。视线掠过案上那只木匣，很快又落回她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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