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玹轻嗤一声：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何还要来找我？”
玉娘长睫轻颤。指尖下意识摩挲着那册厚麻纸的封皮，微涩粗粝的纹理擦过指腹，令她稍稍定下神来。
“因为我舍不得你。”
李玹呼吸骤然一滞。
“那日，我问你会不会一直留在长安，”玉娘澄澈的眸子静静望着他，“……是我把一切想得太轻巧了。我只想着我们或许还能像从前一样，却没考虑过你的处境。”
“你执掌赤焰商号，能将商路从撒马尔罕一路铺到长安，往后自然该在更辽阔的天地间纵横来去，不该为了我困在长安。”
玉娘垂下眼，面上掠过一抹苦笑。
“只是，即便明白这些道理，我到底还是贪心。既不能留你，又不愿与你从此断得干干净净，所以今日才拿着这些东西来找你。你若觉得我自私，也没有错。”
“我如今回到长安，此生大约都很难再踏足河中了，可你仍会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。若这些义舍与学舍真有建成的一日，于沿途的旅人与那些无所依归的孩子而言，自然是一桩好事。于我……”
她犹豫了一下，终究还是道：“也算全了我自己的一份私心。往后哪怕同你隔着千山万水，我心里也总会安稳一些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所以，若你愿意，我们便一道把它做下去。往后需要钱粮、关牒，或有什么须在大晋境内周全之处，只管写信告诉我，我都会尽力办妥。若你不愿，也尽可以拒绝，我不会勉强你。”
李玹站在原地，高大的身躯隐在昏暗的阴影里，一动不动，冷硬得像一尊石像。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，既没有说接，也没有说不接，只是一言不发地沉默着。
阁楼外雨声渐小，秋风卷着微凉的水汽扑进窗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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