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廊下空着的那方花池，我还拿不定主意。青竹耐寒，可依着河中的习惯，种石榴似乎也不错？还有内室铺地的波斯绒毯，长安城里虽也能寻着一些，可我总觉得花色俗气了些，不大合心意。你这回在河中若能碰上织工好、品相干净的，记得替我寻摸一两张带回来。你见信后捎句话来——这院子到底也是你自己要住的，总不好全叫我一人做了主。”
李玹盯着那几行娟秀的字迹看了半晌，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浅笑。
他甚至都能想象出她写下这段话时理直气壮的模样了。
他叹息着摇了摇头，将信笺重新折好，妥帖地收回贴身的衣袋里。
帐外的喧哗声还在继续，烤肉的香气伴着夜风漫进帐门。李玹起身掀开帐帘，走了出去。
篝火旁几名正举着酒囊说笑的护卫与管事见他出来，忙停下话头起身行礼。李玹略一点头，抬手示意他们自便，自己则径直穿过营盘走到河岸边，迎着清凉的夜风停下脚步。
此处远离喧嚣，河水在月色下静静流淌，碎银般的波光一路延伸向河谷尽头。
算起来，他们分别已近一年。
其实离开长安后的头一个月，他一直不愿碰那只木匣。
在长安的那些日子，他已经切身体会过这女人对自己有着怎样可怕的影响力。每每思及高阁送别那日，他都有些后怕。倘若她当真不顾一切地开口挽留自己——他恐怕真的会头脑发热，向她低头，留在长安那座四方城池里。
然后呢？
慢慢地，他会亲手把自己安置进那个见不得光的位置，画地为牢，心甘情愿地做一个被她藏在宫墙外，召之即来、挥之即去的情人。
大晋天子生辰过后那个早晨，已经叫他尝够了那种被妒火烧穿理智、却连质问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的滋味。若真留下来，那些焦灼不安、日复一日的等待与猜忌，终有一日会将他前半生在风沙与刀口上挣来的骄傲和自尊消磨殆尽，让他亲手把自己的脊梁践踏进泥里，变成一个面目丑陋的妒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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