杉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麽，但最後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——九十度的、最正式的神道礼仪——然後转身上了那辆黑色轿车。
车子发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弄里显得很突兀。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了一下，然後车子缓缓地驶离了路灯的范围，消失在巷口的转角。
沈初夏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。外套的下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，折了好几折的袖口里伸出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「你还好吗？」木本翔初的声音从她身後传来。他刚才一直站在公寓门口的阴影里，没有插嘴，没有靠近，只是安静地站在一个可以随时冲过来的距离。
「不好。」她说，没有转头，「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」
「什麽事？」
「杉本祢宜对我堂姊的感情，」她转头看他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，「不是神职人员对斋王该有的感情。」
木本翔初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这就是为什麽，」他慢慢地说，「伊势神宫禁止神职人员对斋王有任何私人情感。不是因为斋王不可冒犯，而是因为——」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，「——人类的情感会污染神明的容器。」
「但我堂姊不是容器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说，「斋王是人，不是容器。但神道的体系不允许这个人的存在。在神道的逻辑里，斋王只能是承载神明意志的器皿，不能是有血有肉、会爱会痛的人类。一旦斋王表现出人类的情感——」
「就会被认定为秽れ。」沈初夏接过他的话，「八咫镜的裂痕，正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人，并且怀了他的孩子。」
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。
晨光越来越亮了，路灯在这片渐渐变强的光线中自动熄灭了。远方传来垃圾车的音乐声，是那种日本各地都有的、单调而熟悉的旋律。昨夜的火灾痕迹还在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焦味，但街道已经开始恢复日常的运转——便利商店的铁门被拉起来，送报纸的机车停在路口，穿着围裙的老太太拿着扫帚在门口扫地。
好像昨晚那场火雨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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