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最後一门结束的那天下午，明日学园大学部校园里充满了劫後余生的狂欢气息。走廊里有人在撕笔记，操场上有人把书包抛上天，朋友圈里清一色都是「解脱了」配上三个感叹号。
黎野从线性代数的考场出来，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，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头顶明晃晃的太阳。她的大脑还在隐隐发烫，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最後一道大题她用了三种解法反覆验算，直到收卷前三分钟才放下笔。阿卓说她有强迫症，她不否认——但她觉得，把每一件事做到极致，是对自己最基本的尊重。
手机震了。她拿出来一看，迟聿发了一张照片——泳队训练馆门口的两双拖鞋，一双是他的黑色大码，一双是崭新的白色小码。照片下面附了一句话：「你的拖鞋买好了，今天下午有重要训练内容。」
黎野回了两个字：「什麽内容？」
对面秒回：「毕业考试。」
「我还没毕业。」
「是你的毕业考试，不是学校的。你在我这里的训练课程今天结业，最後一堂课——学游泳。」
黎野站在教学楼门口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学游泳。三个字。她花了十三年才走到这一步。从不敢站在码头边上，到把脚放进水里，到站进浅水区，到把脸埋进水里，到在雁栖湖里从龙舟上跳下去——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了。现在只剩最後一步了。
她把手机收进口袋，迈开步子往游泳馆走。六月末的校园，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黑，蝉鸣震天，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软。她走过龙舟队的码头，看到十一条龙舟安静地泊在岸边，船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木色光泽。距离全国锦标赛只剩不到四周。她忽然想，等她学会了游泳，她就是一个真正完整的龙舟队队长了。
游泳馆里比平时安静。期末考试结束後，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，泳队的队员们也走了一大半，偌大的馆内只有水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声。迟聿站在浅水区，手里拿着两块打水板，看到她进来，弯起嘴角笑了一下。
「来得挺快，」他把其中一块打水板递给她，「热身做了吗？」
「从教学楼走过来算热身吗？」
「算。」迟聿也不跟她计较，指了指池水，「今天任务很简单——从这头游到那头，二十五米。泳姿不限，速度不限，只要你能完成一个单程，就算你毕业。」
黎野看着那片清澈见底的池水。二十五米，浅水区的长度。对任何一个会游泳的人来说，这连热身都算不上。但对她来说，这是从六岁那年掉进池塘之後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「游泳」。
「怕吗？」迟聿问。
「有一点，」她坦诚地说，然後把打水板夹在腋下，深吸了一口气，「但我想试。」
她从扶梯慢慢下到水里。池水漫过她的腰、她的肋骨、她的胸口，那种熟悉的、被水包裹的感觉又一次袭来。但这一次，她的心跳只是略微加速，没有像以前那样失控。因为她下水之後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转头看了迟聿一眼。他在，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。她的心率慢慢平稳了下来。
「今天的教学内容分三步，」迟聿把打水板平放在水面上，示范给她看，「第一步，扶着打水板，身体放平，让水把你托起来。你不需要做任何动作，只要感受水的浮力，让身体记住在水面上漂的感觉。」
黎野照做了。她扶住打水板，深吸一口气，把身体往前倾。水没过了她的胸口，她的肩膀，她的後颈——然後，奇蹟般地，她的双脚离开了池底。她在水面上漂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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