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给妈妈的咖啡下药 (1 / 2)

 热门推荐:
        不,我轻轻笑了一声。我们本来就是家畜——这栋房子,说到底就是一座大工厂。

        说起来真够讽刺:全孤儿院大约只有我不是孤儿,是妈妈伊莎贝拉亲生的,可也只有我把亲生母亲的身份看得最透。这难道就是命?我正自怨自艾,脑海里一闪的那幅画面竟直接摆到了眼前。「MINDTROL」——这几个字是什麽意思?为什麽我唯独对这串字母耿耿於怀?我咬着指甲陷入沉思,为这串刻在心头、始终磨不去的文字发疑。算了,反正这条命也撑到十二岁就到头,不如按自己的想法干点什麽。我推开门,点亮油灯,慢慢朝图书馆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MINDTROL,催眠术,有意思。」翻到文献里几页资料,我忍不住为这门新奇的知识着迷。「若运用得当,能改变一个人的思想,改变人的思想。」这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过我的脑子,让我抓到了什麽。我恨不得一路挖下去,可惜手头既无工具又无书籍,只能乾瞪眼。冷不防,我想起那些被出货的兄弟姐妹——明明知道他们是羊往狼嘴里送,我却照旧笑脸相迎、替他们道贺。那副虚伪嘴脸刺痛了我的心。呵,反正这副身子早沾了一身罪恶,为了满足一点好奇心,拿兄弟姐妹换好处,又算得了什麽,对吧?图书馆叫黑暗罩着,只有一盏微微摇曳的烛光照亮黑发少年周围那一小块地方。忽暗忽明的光,像极了少年那颗脆弱的内心——即便被黑暗团团包围,照旧渴望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。

        两年後

        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,小鸟清脆的嬉闹声绕着绿草地打转,今天又是晒衣服的好天气。伊莎贝拉望着窗外的晴好,心情也情不自禁地轻快起来。这儿有她心爱的孩子,是她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。瞧着门前草地上打闹的孩子们,伊莎贝拉打心底里喜悦。柔和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笑闹的脸,最後停在那个永远安静坐在大树下、埋头看书的黑发少年脸上。不知怎麽搞的,孤儿院明明有这麽多可爱聪明的孩子,她唯独对这个毫不起眼的孩子放心不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因为,是自己的骨肉吗?」抚着自己的小腹,尽管离那次怀孕已隔了十一年,可一瞧见那个黑发少年,伊莎贝拉心里总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悸动。她对孩子们已倾尽全部,可对自己的骨肉、自己的血脉、自己的孩子,到底有一种割舍不下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再过两年,你也到了出货的年纪了吧?自己的孩子照样要出货,她照样伤心,可这麽多年的经历已足够让伊莎贝拉压住自己的情绪。毕竟这个世界残酷到这个地步,这些孩子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;就算想逃,也不过是再尝一遍她当年面对悬崖时的那种绝望。那麽,至少让你在出货之前快快乐乐地长大,就是我对你最大的帮衬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长时间的注视大概叫少年察觉了。他站起身走过来,仰头望着眼前的妈妈,问:「怎麽了妈妈,有事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思绪被打断,伊莎贝拉回过神,瞧见面前满脸疑惑的少年,莞尔一笑,解释道:「没什麽,只是想到不知不觉间,雷你也有十岁了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直视那双美丽的紫罗兰眼睛,那股打心底里来的温柔叫我一阵发暖。是啊,再怎麽讲,她也是我的母亲。然而我心底这点温暖注定留不住。「再过两年,你也到出货的年纪了。」这句像感慨,像叹息,又像期待,冰冷的话把我拽回现实。是啊,她是「妈妈」,而我,是货品。亏得那张戴了多年的假面盖住了心底的冷笑,我面上不动声色,继续虚与委蛇:「两年吗?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。对了妈妈,我上回拜托你的东西呢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件东西,总部好像批了,就搁在我房间里,晚一点你去我房间拿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是麽?那我的计划也终於能动起来了!

        「好,我待会儿去你房间拿。」说完我便掉过头,坐回大树底下,垂下头看书。伊莎贝拉却没瞧见我那张叫刘海遮住的脸,早已裂开一道诡异的弧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,我拿到了心仪的东西,从妈妈房间走出来,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间。这一路上我压都压不住心里的激动。终於,计划能开跑了!

        我从箱子里取出一个个瓶瓶罐罐。这是一种药,常用来配化学药剂,这也是我能够申请到它的缘故——太名贵稀罕的药材,或是明摆着能动人神智的东西,必定不许申请,还会叫人生疑。没错,我要弄出来的正是蒙混神智的药!因为我那副怪毛病,我是唯一一个晓得外面世界和自己身份的孩子。当初我把母亲怀孕时爱哼的调子记了下来,当着伊莎贝拉的面挑明了自己的身份,也正是靠着这一桩,我才同妈妈谈成了一笔交易:我帮她管孩子,她替我瞒住我知道真相这回事,还在她办得到的范围里给我一些好处。所以这几年,我在一回又一回出卖兄弟姐妹的同时,每次都要上一堆不起眼的杂碎东西,暗暗把材料攒齐。到今天,配药要用的东西全凑齐了!至於我为什麽懂得药的配方、懂得怎麽用,说起来也带点偶然。我还是婴儿时看见萤幕上那串字母,当时不认得,却一字不差全记了下来。长大後自己琢磨学习,才知道那是一种辅佐精神安定的药。上头怕的是有些「妈妈」或「修女」在分娩时反抗得太凶,或是碰着了心底的旧伤变得癫狂——毕竟每一个「妈妈」「修女」都晓得真相,心里某道伤说爆就爆,这种时辰就得靠药压着。我记得有一位「修女」当时挣扎得太厉害,打翻了好几支药剂,偏偏又正卡在分娩的节骨眼上,看护的人没奈何,只好当场配药。这一切全叫我看在了眼里。再添上我从书上学来的知识,可以说药怎麽配、怎麽用,我如今已完全吃透,催眠的功课算是备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既然这条命注定要提早收场,那就让我用世上最邪恶、最下流的行径来回敬这个世界吧。这也算是报你的恩,我的好妈妈,伊莎贝拉。」清秀的脸庞裂开一道邪异的口子,那嘶吼磨牙的声音像厉鬼,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来回撞。外头的天也像感应到了这股纯粹的恶意,漆黑的夜里猛地刮起大风、落下大雨,一连串雷电像野兽一样在天上嘶吼。一刹的电光照亮了雷手里攥着的那本本子——「伊莎贝拉母畜计划」。

        突兀的雷声也惊动了屋里的伊莎贝拉。望着窗外游走的雷云,她没来由地心悸了一下,美丽的脸上一闪而过一阵不解与忧愁。「雷云密布,总有不祥的预感。但愿别耽误了明天的交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