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车收好，铁门拉下一半，陈雨辰把三样东西排在摺叠桌上。手机压着李伯的报平安语音，萤幕停着巷口监视器画面，边上是张警官那张租约影本，退租日那栏七月八日，被她的指甲刮出浅痕。
她已经把语音听太多遍。背景太静，静到像有人拿手蒙住麦克风。她把音量开到最大，耳朵贴近，忽然在句子後头抓住半截很小的旋律，两拍，像走远的音乐。她倒回去，再听三次。那是回收车的《少女的祈祷》，远到只漏出半句。这条巷子的回收车她熟，星期二、星期五，晚上七点十几分走。问过隔壁卖四神汤的，也打去清洁队问过，这两个月没有改路线。她自己在帐本上翻了那几天营收，星期二晚上收得早，那半句音乐不可能从别处飘来。
影片她按暂停。李伯站在门边，侧着身，像要搬最後一箱。路口那根电线杆多了东西，一面蓝色选举旗，号码被摺了一半。她去里长办公室问过，那面旗是十五号傍晚才挂上去的，有挂旗照片。影片压的日期是七月八日。她没有只靠记，里长有拍照存证。档案日期可以改，旗子不会凭空出现。三件时间摆在一起：语音是在星期二或星期五晚上录的，影片至少是十五号以後拍的，租约却把退租日押在李伯消失前五天。时间线互相打架。
她把王敬宏公司的登记资料也翻出来，成立时间只有四年。爸嘴里那个「马哥」是十几年前的事。姓王的对不上，但这条先放着。
张警官来拿资料，她只给他看那个定格画面，把旗子挂上去的日期讲清楚。他盯了很久，用笔尖点那面旗，说：「这个我可以往上报。」她还没开口，他补一句：「报上去要时间。你也不准自己去找人。」语气像签公文，不像信她。
她点头，等他人走远，就拿着手机去市场找卖手机配件的小蔡，大声讲她找到另一段语音，准备拿去给懂音讯的朋友重听。讲完又补一句，李伯好像有个盒子留在套房，他家人要她周五晚上去拿。她知道这段话会从市场的耳语链流出去。
当晚电话响，萤幕上是王敬宏的号码。
「陈小姐。」他语气很平，「我听说了，你手上有另一段音讯要拿给人重听。我也还是那句老话，我给警方的东西都合法，你拿去听几遍都一样。」
「王先生，我没说要告你。我只是要拿个盒子。李伯留下的小盒子，他家人托我周五晚上去那间套房拿回来。」
「退租就是退租，押金也退了，你进不去。」他说得很快，「那间已经点交给新住户，照委托契约，我连门都不能让你开。」
「那你就把盒子拿出来给我。」她让声音听起来很累，「其他我不查了。」
电话那头没了声，像他翻过一页纸。然後他说：
「你周五去也没用，他东西早就搬乾净了，连那个饼乾盒都没留。」
陈雨辰原本端着杯子往水槽走。她停住。手在半空，水杯慢慢放下。耳朵嗡了一下，像夜市收摊後最後一盏日光灯熄掉的响声。电话那头还继续说，她一句都没听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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