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文瀚端着杯子走到蔡德全那边,在他旁边坐下。蔡德全是他介绍进来的。两个人在一间教会坐了二十年,礼拜天坐前後排。
"老蔡,"江文瀚说,"我把你领进来,没想到把你领到这儿。"
"你领到书房为止。"蔡德全说,"後面是我自己走的。"
江文瀚笑了一下,跟他碰了一下杯。蔡德全杯子里是白水。
老墨坐在长桌最末,一直没怎麽开口。种地也好,传道也好,他想的是另一件事:无人机进了那团雾,船模进了那团雾,连一片碎片都没回来。明天晚上,进雾的是一条船、四个人,攥着石棒的是他自己的手。
夜深了,客人陆续散去,只留下八个人进了书房:老墨、阿伦、叶正诚、罗文瀚,和四位先行者。
四个人先从包里拿出一沓年轻时候的旧照片,交给叶正诚。叶正诚一张一张看过,按人分好,装进一只牛皮纸信封,封口折了两道。
桌上摊着四张信纸、四支笔,还有一沓厚实的哑光相纸。
"写给家里人。"叶正诚把笔分下去,"把实话写进去。这信我先收着,等那边的消息传回来,证实了,我亲手交到他们手上。"
四个人各自低头写。
何美心写得最快,笔尖沙沙响了不到十分钟,搁下笔,摺好,封口,一句话没说。蔡德全写得慢,写一会儿停一会儿,中间划掉一整段重写,最後的信封比别人厚了一圈。杨启明对着信纸坐了十来分钟,只写了小半页,封好以後,在信封背面画了一条小船,歪歪扭扭的,船头翘得很高。玛格丽特写完最後一句,从钱包里抽出一张自己年轻时候的照片,对着灯看了看,一并塞了进去。
写完,四个人轮流站到墙角那盏落地灯底下,拍了一张出发前的近照,用那沓相纸打印出来,跟信封在一起。叶正诚把四个信封收进一只旧公文包,锁上搭扣。
真正要放进那只不锈钢圆筒的,是陈稼轩几天前亲手送来的东西:一只铅灰色的密封样本盒,比烟盒大不了多少,外壳上贴着一张普通的仪器标签。从澳洲实验室那间贴着封条的样本柜,到私人飞机的机舱,再到亲手交给老墨,陈稼轩一路举着摄像机录了下来,交接那天还把镜头对准样本盒和自己的脸,念了一遍取样的地点和日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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